Dream Land

熟悉的街道，陌生的人儿，过眼云烟般转瞬即逝。

好多年就这么弹指一挥间，还来不及珍惜，便已悄然烟消云散，似怅然东势的春水，又似不经意间从指间滑落的细砂。

总来不及说再见。

如今，我又来了，回到了这个有你的城市。

漫步熟悉的街头，那曾经的一切都不再了吧？

街角的花店已不在。

还记得曾经手拉着手，不明所以地快乐着，幸福着。你说喜欢蔷薇的艳羡，我说喜欢百合的淡雅。

曾经无数次在花店门前深深地嗅着花香，脉脉地含情凝视，说过天长地久的誓言……

这一切都烙成了回忆，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废墟中。

偶尔想来，心竟然会痛。

耸了耸肩，让背上的旅行包背的更舒服些。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墨镜，却好似遮不住有些泛红的双眼。

头上的渔夫帽箍的有些疼，要压抑住什么吗？

不能……

满心的伤感早已溢出，填满了这个有些泛黄的画面。只是，只是熟悉的都变的那样的陌生，想见的都见不到了吧？

刹那间，我整个人就这么愣住，心底某个软软的地方不知被什么刺了一下，很轻很轻，不疼，不痒，却是有那么些许隐晦的触目惊心。

我怔怔地摘下墨镜，手不自觉地伸出去， 轻轻地抚摸那厚厚的玻璃。

这落地窗好美，就和十多年前一样，透明着干净。

橱窗里竟还是穿着婚纱的模特，那感觉真的就和当年一模一样！

还记得年少轻狂的我们，相约离家出走，美其名曰私奔。

背着沉沉的行囊，我们一路跑着，笑着，闹着。说不出的欣喜，道不尽的兴奋。

天真的我们，满以为可以携手天涯，直到海枯石烂。

那时，我们真的以为，我们已拥有了所有。

私奔的第二天，我们来到这家婚纱店。

热情未减的我们，看着店里展示的婚纱，觉得很羡慕，心头有说不出的渴望。

你整个身子贴着玻璃橱窗，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套婚纱，嘴里喃喃着不好美。

我想，那套婚纱好漂亮，穿在你身上一定会很高雅，很合衬。

我从你身后环腰搂抱住你，下巴轻轻枕着你的肩，说我们会在一起，会幸福，我以后一定让你穿上洁白的婚纱，一定很美，我们不要分开，我们会长长久久。

你沉默，我不语。

只是我们都不知道，我俩已是泪流满面，可，我们知道，自己的脸上，那泪是甜甜的，如朱古力一般。

过了好久，你转过身，抬头咬住我的唇，我的舌缠绕着你湿漉的魅惑，你的唇吮吸着我畅快的甘霖。

无知的我们，满以为这就是快乐，这就是幸福。

忘了吧？已不重要？热情都褪色了吧？

或许困了，也许倦了，应该是累了吧！

我们各自回家，难免的，被大人们痛骂责备。

是忘了吧？那些所谓的山盟海誓，早已在风中烟消云散，不见了影踪。

可，后悔了吗？

至少，我有后悔过。再次看到这家婚纱店，心竟会那样子的凄冷，才明白，原来，那些日子，竟是我一生中最幸福，最难忘的回忆的全部。

原来，我一直没能忘记你。

风轻轻地吹拂面颊，凉凉的，很舒服。它吹来了回忆却带不走伤感。

夕阳的余晖挥洒四处，一切都似镶上金边，暖暖的，柔柔的，一点都不刺眼，很是亲昵的味道。

都变熟悉了吗？我应该高兴的吖？怎么，怎么嘴角被什么浸湿？咸咸的，有些涩，原来是眼泪。

不经意间低下头，额前的发被风轻轻吹起，泪，不仅模糊了视线，更似断了线的珍珠，止不住，拭不尽。

加快了脚步，想逃吗？可我在逃什么？

不知道，太多的太多似那般清晰，却是如此含糊。

我有多么的想见你，多少的话想亲口对你说，多少的日夜想陪你度过。可是，你嫁人了吧？你还恨我吗？还在怨我没能遵守承诺保护你，照顾你吧？

不知不觉，我来到你家门口。

是那么的熟悉。在这里，第一次遇上你，第一次牵上你，第一次爱意浓浓，第一次吻上你的唇。

豪不犹豫地，我按响了门铃。

等了小会儿。门开了，是个矮小的妇人。

没能认出我是谁，但我已认出了她——你的妈妈。她老了很多，有些佝偻的背，略显蹒跚的脚步，我的心不禁颤了一下。

当年那个强健的妇人怎么这样了？还记得那时她堵在门口，死活不让我见你。

什么都变了吧？变的太多，甚至是那么的陌生。

我离开的日子，整整五年。不长，却也不短，细细数来，竟有1825天。

你妈妈让我进屋坐，她不恨我了吗？她同意我照顾你了吗？我还满以为她会赶我走，让我走的远远的。

她忙着手里的毛线活儿，不时扶扶老花镜，岁月的痕迹让一切都老了吧？

她对我嘘寒问暖，让我有些受宠若惊。

她说我成熟了，说我长大了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，只是，我没有注意到。

谈了好久，见谈的这么投机，我便提起了你。

她的手顿了一下，手指被针刺破，她忙用嘴去吮吸伤口，想止住血吧。

心底掠过一丝不安。

时间过的很快，天几乎黑了。我有些无奈，却不知从何提起你，只好磨蹭着朝门边走。

你妈妈起身送我。

不注意地，我仿佛看见你妈妈脸上挂着一丝怪怪的表情。

走出门，门吱嘎地关过来，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，是想横了吧，转过身，伸出手，不让门关上。

我眼一闭，跪了下去，拉着你妈妈的手，求她原谅我，不管我做过什么，只要她觉得错了的，我都会改，但请她原谅，让我见见你，让我好好照顾你，让我可以陪陪你。

倔强的眼泪滚滚而来，我不想去抹拭，只是一个劲儿地央求你妈妈。

只是我不知道，此刻的她已是满脸的抱歉，哭成个泪人儿。

只是，只是我没看到，也没听见，我只是低着头，跪在那儿，求她至少让我见你。

她轻轻拍了我的肩，示意我起来。关上门，她踉跄地朝外走。

不知怎么的，心突然痛了一下，莫名其妙的，我定了定神，跟了上去。

走了好久，我终于见到了你。你笑的好开心，还是那样子的甜，好美，以前在一起时的开心与难过，就像电影般倒叙着一个个难忘的片断。

好想重新开始，但还可以吗？你已再次拒绝了我，是那样子的彻底，我真的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。

我再一次跪下，轻轻抚着你面颊，只是你已感觉不到了吧我的心在轻轻唤着你的名字，你听见了吗？你感受到了吗？

怕是永远都听不见，看不到，感受不了了吧？

我忘我地歇斯底里，像穷途末路的困兽一般。我扑过去抱住你，只是已经冰冷了，那样的凉，那样的寒。

我想给你温度，才发现已经晚了，只是一切皆已徒劳。

天下起了雨，雨下的好大好大，敲击着什么，可又是什么，在不知不觉中碎了。

一切都太迟了，错过了，就再也遇不上，即使再次遇上，也不再是过去错过的了。

人就是这样，喜新着厌旧，厌旧直到失去，失去后才知珍惜，珍惜并开始怀念，怀恋着再次相遇、相知、相爱，却幡然省悟，一切都晚了，一切都已来不及。

什么都已不重要了吧？你妈妈想告诉我什么，我轻轻摇摇头，我什么都不想听，低垂着头，任凭雨水冲洗着内心的愧疚，感觉那份冰凉浸透心底。

我支起身子，牵强地在僵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，扶着你妈妈慢慢走出墓园。

我想，你就躲在某片云的背后吧？你会是我的守护天使。有你的庇佑，我，还有你妈妈，都会好好的。

今生，只怕我们是有缘无份，只望来世，我们还能再相遇，再相知，再相爱……

转身又望了望碑上你的照片，我微微笑笑，轻轻地说了一句：好久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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